傅清欢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甘否


抱山散人端了一碗自己亲手熬煮的甜羹送到晓星尘屋里,看见晓星尘还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昨天晚上她临走时的姿势坐在塌边,眼睛直直地看着床榻中昏迷不醒的宋岚不肯移开。

抱山散人默默地想:罢了。毕竟看一眼是一眼,看一眼少一眼。

她垂下眼无声地叹息,上前把汤碗和汤匙一左一右塞到晓星尘手里。晓星尘惊得一抖,以他的一身修为,竟是根本没发现她刚刚靠近过来。抱山散人轻轻一摆手,制止了他想要起身行礼的动作,帮着他把一直昏睡的宋岚扶起来靠在晓星尘的肩头上,方便晓星尘喂他吃些东西,然后就安静地后退几步,尽量悄无声息地在桌边拉开一架椅子坐下。

抱山散人从旁看着晓星尘揽着宋岚肩头,细细吹凉那碗银耳莲子羹的专心模样,心道她这个徒弟的心思倒也真是好猜。

随我。她想。

当年收养晓星尘时,抱山散人才听说自己第二个下山的弟子身亡的噩耗不久,每日愁眉不展,伤心得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做什么事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她这幅情态被座下弟子们瞧在眼里,都又是难过又是担心,私下里背着师尊偷偷商量了好几次也没什么好主意。

直到半个月后,负责下山置备必需品的弟子回到观里,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发出微弱哭声的破旧襁褓呈给她看。抱山散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襁褓接过来,轻手软指地解开上面打的几个死结,从里面慢慢剥出个啼哭不止的婴儿来。

这样脆弱稚嫩的小生命总是惹人怜爱的。她抱着那可怜的孩子轻轻摇晃,哼起一支温温柔柔的歌儿哄着他安静下来。

这支歌儿语调婉转清丽,煞是动人,时有时无地贯穿过抱山散人长达几百年之久的生命。最初她是在幼时从母亲那里一字一句听来的,后来她也曾反复唱给座下的每一个弟子听。每一次抱山散人哼唱起这支年代漫长的曲子时,那些孩子都纷纷乖巧地倚在她膝上,小手攥着她的衣摆,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一边摩挲着衣料上绣有的八卦纹样。她唱着唱着抬起手拢住他们,挨着个地一一亲吻他们的发顶,然后微笑着俯下身去,任由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吻她。

孩子的亲吻往往是笨拙的,也是极热烈的,像是早春新生的花苞,还未开得完全,就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最好看的颜色亮给人看。

这些孩子里曾包括延灵,当然也曾包括藏色。

想到延灵和藏色,抱山散人心里又是一恸,哽了好久发不出什么声音,最终也没能把最后几句歌勉强唱完。她闭着眼,抿着唇,停了一停,几乎是习惯性地将满眼的泪生生忍住。

待抱山散人略略平复情绪,再睁开视线朦胧的一双眼时,才发现那小小的婴孩四肢舒展,呼吸平稳,已经在她臂弯里安静地睡去了。她低着头看着这孩子熟睡中全然的信赖姿态,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犹疑地轻轻触了一下婴孩柔软温热的小小脸庞,不知怎的,眼里含了整整十几天的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这孩子就是晓星尘。

彼时抱山散人正因为弟子藏色散人亡故的消息伤心不已,而晓星尘的出现于她而言好比是溺水之人眼前的一根浮木,只能拼了命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才能得到一点安全感。

只是她当时还不知道晓星尘长大后也会选择那条延灵与藏色选择过的那条路。现在想想,她当时的行为真真称得上是饮鸩止渴、飞蛾扑火。然而她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即使当初知道有今日……又能如何呢?

她拿这孩子没有办法。

就算这孩子离开她独自负剑下山。

就算这孩子选择破誓带着外人回来。

就算这孩子跪在她面前哀哀哭泣,不惜以死相挟,求着她亲手剜下他一双眼换给他的好友。

她还是要用整颗心来不顾一切地爱他的。

晓星尘单手端着那碗熬得酥烂的银耳莲子羹吹了半晌,浅浅尝了一口试了一下温度,觉得正好可以入口,就用勺子仔细拨开那些绵软沉浮的银耳和莹白的莲子,捡着浓稠的汤汁舀了些慢慢喂给尚且神志不清的宋岚喝。

抱山散人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十分耐心地一小勺一小勺地舀着汤,眼神温暖清明,盛满了怜爱和疼惜,隐隐约约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哀伤。

晓星尘把碗里较好消化的汤汤水水都盛出来给宋岚服下后,小心地搂着他的肩背,动作轻柔地托着他的后脑,扶着宋岚让他得以慢慢躺回到柔软的床榻里继续安睡,又很是仔细地帮他掖好被角,才神色疲惫地扶着床沿缓缓地坐下。

他垂着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眼上蒙着绷带、鬓发披散着、沉沉昏睡着的宋岚,还在不自主地微微发抖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手心里攥着的袖口,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涌起一层亮得怕人的水光。

片刻后晓星尘掩饰性地别过眼去,抬手舀出碗里剩下的食物大口地往嘴里送。那些已经微微变色的银耳和莲子想必已经发冷变味了,可晓星尘却看起来像是吃得很香似的,边吃边慢慢地把脸向碗里埋。然而以抱山散人的修为,很容易就能听见他在吞咽间压抑的饮泣声。

那细微颤抖的呜咽声甫一入耳,抱山散人就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抱山散人强自镇定,偷偷在袖子里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逼迫自己去想些旁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以免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外泄,再让本已经心神憔悴的徒弟分神担忧。

抱山散人僵直地坐着,眼睛漫无目的地飞快地乱瞟,脑海里浩浩荡荡地卷起一片茫然的空白。

又过了不知多久,抱山散人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直勾勾地盯着晓星尘手里的那只细瓷碗看。那只碗是百年前的老东西了,上面的浅青釉色却还是那么润泽鲜亮,描着的兰草纹样也依旧栩栩如生。这只碗晓星尘小时候也常用,以孩童的小巧体型,双手正好能将碗捧住,用起来很是妥帖合适。

碗还是那个碗,使用它的那个孩子却早已长大了。当初颤巍巍地踮起脚尖伸直手臂努力去够她垂下的手指的那个娃娃,如今竟也需要垂下头俯下身来才能勉强与她视线齐平了。

时间过得真是太快太快了。抱山散人想。我不过是略略一错眼,这孩子就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她垂下视线盯着自己扭绞在一起的手指,忽然不知怎么开始默默地想:不知星尘有没有尝出来这羹里掺了点儿今年刚收的槐花蜜。

这会儿晓星尘已吃尽了碗里的食物,却还是没有抬起脸来,不断地用勺子努力刮着碗里残余的零星的碎屑,勺子一圈又一圈旋转着摩擦在碗壁上,哆哆嗦嗦着发出些微的尖细噪音。晓星尘不停手地用力刮着碗,动作几乎是神经质的,看得人心里发疼,却没什么办法和立场去劝阻他。

抱山散人透过晓星尘颊边散下的鬓发仔细端详他露出的小半边脸,能隐约地看见有一小滴水摇摇欲坠地挂在他微微发红的鼻尖上。

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汗水,还是刚刚蹭上的汤汁。

抱山散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晓星尘,忽然不可抑止地想起十五年前曾有过那么一个夜晚,山风清凉得很是惹人惬意,洒落下来的月光也是格外的轻薄明亮,高不可及的天穹之上浩然星河荧荧生辉脉脉流淌。

那时她抱着尚且年幼的晓星尘坐在殿前青石板层层垒就的长阶上吹风纳凉,两个人都是半束冠半披发,散下来的头发在风里翻飞如水中飘摇藻荇,黑发和白发时而有交错纠缠,缠结处却又在风里十分流利地分开了。

抱山散人看晓星尘眼睛随着风中翩飞的柔软发丝溜溜地转个不停,心下不免觉得有些有趣,存了些逗弄心思地从自己肩上捏起一绺散落下来的白发,用发尾梢头轻轻柔柔地来回拂蹭着窝在自己怀里小弟子的脸颊逗他开心。

晓星尘双手捧着一小碗温热酥软的甜羹坐在抱山散人膝上,被脸上微痒的触感惹得缩着肩膀直躲,虽是含含糊糊地笑个不停,口中含着的小勺子却是一直没舍得松开。他一双大眼睛笑得盈盈地弯起来,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甜甜的酒窝,可爱得直教人恨不得把整个世上最美好的事物都捧到他面前来讨他欢喜。

抱山散人逗了他一会儿,松开手指任凭那绺散发重又滑落到肩上,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托住徒弟稚气未褪的小小脸颊。晓星尘顺势把半边脸紧紧地埋进她温暖细滑的掌心里,睫毛扑扇着睁大眼与她对视,瞳子里软绵绵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这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他又笑起来,把嘴里的勺子噗的一声吐回碗里,微微转了转脸,嘟起小巧的嘴唇在她拇指尖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这个吻残留在指尖上的温软触感久久不散,惹得抱山散人心都要化了。她收拢手臂,更紧地抱住这孩子,心里爱怜得不行,却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疼惜温柔的话儿来讲,只得把满腔的感情都付诸于一个回吻,沉沉地印在晓星尘的额上。

到了她这个岁数,历经纷乱世事,看尽千帆浮沉,脾性已然平淡得波澜不起,却也终究做不到太上忘情。这两者太过于矛盾,以致她往往情至深处时,虽想要把自己满腔热忱淋漓地捧出来给人清楚地看个分明,搜尽枯肠却怎么也想不出什么缠绵热烈的话儿来对人讲。

我是这样地欢喜你。

我想无论是何等诚挚的言语都是出口即逝的翩翩幻影,虚无缥缈得无法捉摸。而我想要剖白自己,给你最真实的、熨帖的、触手可及的感情和回忆。

所以我拥抱你。所以我亲吻你。

但愿这世间一切细微的暖意都能教你想起我怀抱里和嘴唇上曾有过的热烈温度,使得这回忆足以在一切低落阴霾中给予你慰藉。

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我也无法一直陪伴在你左右。但只要我想到不知多久的分离后,这漫长又遥远的余温还留在你身上,仿佛我一路随你同行,我便此生再无遗憾,心生大欢喜。

此时庭下静谧,花木寂寂,月光流水一般在地面上轻软地铺陈开来。视线所不能及的更远处隐约可听闻山间水声淙淙、鹿鸣呦呦。

光阴岁月都是极尽的温柔。

抱山散人闭着眼睛静静地吻着这孩子,心尖上晕染开一片安宁的暖色。

又过了一会儿,抱山散人把唇慢慢地抬起来,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充满温情的吻。她搂着晓星尘,轻轻地拍一拍他有些单薄的脊背,然后接过他捧着的小碗,拈起那只小勺的柄,把剩下的大半碗银耳莲子羹一勺一勺地慢慢喂给晓星尘吃。

这羹掺了些蜂蜜,用小火炖得又甜又软,晓星尘吃得很香,还时不时故意咬着勺子不松口,和抱山散人你来我往地扯着玩。能被五岁的娃娃捧在手心里的碗本也不大,晓星尘这么磨磨蹭蹭地边玩边吃,也没花上多少时间就吃完了。

抱山散人用勺子细细刮下碗壁上附着的最后一点汤汁喂到晓星尘嘴里,摸摸他柔软的发顶,轻声地夸赞道:“好孩子。”

后来的事她已不能清楚地回想起来,只依稀记得年幼的晓星尘睫毛细细一抖,抬起眼来红着脸害羞地冲她笑笑,搓着衣角犹豫了一会儿后,磨磨蹭蹭地凑上来,在她唇边轻轻印了个带着点蜂蜜甜味的浅吻。

关于这个吻的回忆如今已是模糊不清。有几次抱山散人也曾怅然地想过或许这只是一个臆想,但她打心底里宁愿相信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晓星尘自下山起一去便是整整三年。在这三年里,抱山散人有时候想她的宝贝徒弟想得紧了,就偷偷去煮上一碗银耳莲子羹,再点上几滴香气幽微的蜂蜜,独自在那石阶上坐着,抱着碗慢慢地从黄昏吃到拂晓。抱山散人自知以她这个年龄做这举动,实在是孩子气得有些丢脸,然而嘴里尝着这甜羹的味道,仿佛晓星尘还在自己身边似的,多少也能算是能有些安慰,久而久之,这习惯竟也改不了了。

抱山散人一动不动地坐着看徒弟,明白今晚施术换了眼后,就是真的要永诀了。忽然之间她莫名地心血剧烈沸腾,有些话迫不及待地想对晓星尘讲。她动一动舌头刚要开口,却尝到口中满是苦涩的味道。那一瞬间抱山散人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就要裂开了,无数肺腑间淤积的陈年的血液迸射而出,黑黑红红浸透她素白的道袍,像是万载不化的冰川深处分崩离析,穿破层层冰雪炸出千丈高的滚热岩浆。她想人所能够经历的最极致的生死纠结不外乎此。

最终抱山散人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第二天晓星尘匆匆离开。

第二年宋岚匆匆离开。

抱山散人目送这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去时,还暗暗希冀宋岚能够再找到晓星尘,两个人坦坦荡荡地把话讲开,要醉便痛痛快快醉上一场,要哭便淋漓尽致哭上一场,携手同游,双剑并佩,从此往后就再也不分开。

她独独猜到结尾。

又过了几年,一个惊天的消息从某个名为义城的偏远小城爆炸般地急速传播开来,不多时,就逶迤着千里迢迢地传到了抱山散人所在的那座山下。

首先得知这个噩耗的弟子在哀痛之余,不得不在回观的途中打了一路的腹稿,绞尽脑汁地选着最委婉的表达方式,回来措辞小心地向抱山散人期期艾艾地传达了这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这个弟子在一干同门里也算得上是资历较浅的一个,然而当年传来消息说没了藏色师姐的时候,他倒也是在场的。那时他年龄尚小,亲眼见着素日里处事淡定的师尊当着一众弟子的面扑倒在案上泣不成声,心里实在是怕得不行,不知怎地自己也抖抖索索地跟着放声大哭起来。虽则后来抱山散人被诸位弟子含着泪好不容易劝得稍微平静下来后,也踉跄着过来紧紧搂着他好生安慰了一番,直到他抽抽搭搭地止住眼泪,抱山散人就轻轻摸摸他的头,然后由几个女弟子半搀半扶地小心照顾着回房休息去了。

这事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尽管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那种骤然间没了主心骨一般的恐慌感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惴惴不安地通报完此事,又不敢偷眼看抱山散人的反应,只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却忍不住想:藏色师姐故去时,师尊就已是哀恸不已,如今又没了她最最宝贝的晓师弟,还不知这一回……又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然而抱山散人并没有像他所担心的那样闻讯后崩溃失态。

抱山散人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睫毛轻轻颤了几下,有些疲惫似地慢慢叹了口气,安静地应了一句:“哦,是这样吗。”

她举止如此淡定,好似刚刚只是眼见了枝上一朵开得正好的花儿被风吹落在地。花美则美矣,但落了也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干息,阖目摇首叹一声可惜,便也就罢了,无需太过在意。

又过了半晌,抱山散人重又睁开眼睛,神态自若地继续卷着典籍垂着眼慢慢地读,除了脸色略有苍白之外,情绪平稳一如往日。

她从始至终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吩咐道:“知道了,你去罢。”

弟子有些踯躅地应了声是,深深一礼后犹犹豫豫地退了出去。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室内非常安静,静得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一阵软风拂过后留下的细微啸音。在这阵阵低回的啸音声中,抱山散人神色镇定地将手中的书卷稳稳地翻过了一页,目光淡淡地从新一页右侧首端慢慢地向下扫,十分仔细地读着那些她早已能倒背如流的字句。

她不是在强自支撑,也不是不肯伤心。只是她所有能够用来伤心的力气早已在晓星尘复归的那短短三天里被一次性地耗尽了,如今心如槁木死灰,大约是再也兴不起什么激烈跌宕的情绪了。

她慢慢地、安静地读完了这一页,从宽大的袖中伸出手指,重新翻过新的一页,然后接着慢慢地、安静地逐字逐句地读。

半掩的窗外有一只什么雀鸟扑棱棱地振翅落下来,收敛双翼停在一杆金丝竹的细枝上,在绘有浅淡纹饰的窗纸的那一边清脆地啼叫了一声。

她独自一人翻看着那卷《南华经》,读到一句“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握着书卷沉默良久,又沉沉叹息了一声。

人各有志。她叹息着想。我终究也不能护他一世。

……也罢。

黄昏前的最后一缕日光暖暖地透过窗扉落入屋内,然后从她面上缓缓滑落。

虽说先没了延灵,再没了藏色,如今又没了晓星尘,但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还是像原来那样一成不变且又平平淡淡地继续度过。

花木枝条下垂并行就用修枝剪把杂枝一一剪去,枯叶零落满地就用过人高的扫帚梳拢起来埋到地下,梅花上落了雪就收集到坛子里留待来年烹茶,下山采买捡到弃婴就抱回观里抚养。

抱山散人给那些新收留回来的孩子柔柔地哼唱那支她已经唱了几百年的歌儿,在每一个不成眠的夜晚耐心地抱着他们拍抚,哄他们乖乖入睡。待到他们长大了,就开始手把手一招一式地传授给他们剑法,逐字逐句地为他们讲解经书的含义。

山中春去秋来,秋去春来,四季循天理之道往复轮回,万千白驹穿隙而过,日子还是那么日复一日地过,没有任何改变。

倘若非要说有什么是与从前不同的话,那就是抱山散人再也尝不得任何掺有蜂蜜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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