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欢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天雷

#双性转梗预警,人物ooc存在预警,请不能接受性转梗的各位右上角点叉,谢谢(鞠躬)
#作者有病系列第一弹

窗外刚飘起细雨的时候,宋岚听见门扉开合吱地一响。

她顿住执发梳的手侧身望过去,正好看见晓星尘赤着双足走进屋里,粘着泥的两只圆口鞋晃晃悠悠地拎在手里,细白的脚腕从随意披在肩上的外袍下面若隐若现地露出来。她另一只空闲的手里捻着一小枝梅花,见宋岚望过来,笑眯眯地把花举起来在面前轻飘飘地一晃。

那枝子想必是今年新发的,表皮还是鲜润的青绿色,上面泛着些微的油光。梢头并蒂生着两朵白瓣绿萼的花,亲亲密密地挨挤在一起。因了这枝花刚折下不久,香气还很浓,嗅起来味道清幽甘甜,并不惹人咳呛讨厌。

宋岚回以淡淡一笑,回转身来继续梳理自己还带着些微的湿气的长发。

晓星尘不紧不慢地踩着地板嗒嗒嗒地从她背后走过去,抬手把那一截花枝别到自己耳后去,空出手浸在水盆里仔细地搓洗。

手指破开水发出的声音响而清亮,听来有几分像是她们曾在江南水乡搭乘的乌篷船,欸乃缓歌摇着双橹,顺着长得一眼望不到头的河道摇摇晃晃地行于水面上,淡薄的日光便也在篾片编织的乌漆蓬顶缝隙里摇晃着婉婉流淌。晓星尘怀里抱着两把剑,半睁着睡意朦胧的一双眼睛,像只猫一样蜷缩着身子枕在宋岚的腿上,嗓音慵懒地反复问什么时候才能到云梦宛城。宋岚坐在船舱中央,垂着手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她的脸颊,总是告诉她就快到了。

晓星尘就着挂在墙上的布巾擦手上的水,翘着鼻尖闻着颊边浓软的香气,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和宋岚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心情很好。

晓星尘擦干手,依旧不着鞋袜,一路嗒嗒嗒地向宋岚那边走过去。宋岚笔直地跽坐着,满头长发漆黑地披在骨骼纤薄的肩背上,发间微微露出一轮白皙的耳廓。晓星尘俯身在她耳尖上轻轻地亲一下,从宋岚手里拿过梳子和发簪,贴在她背后稳稳地坐下来。

晓星尘把簪子衔在齿间,眼神认真地歪着头,动作熟练地替宋岚把满头长发梳上去,用发簪固定着紧紧盘成髻。端详片刻,捋一捋她耳边的垂发,将自己耳后那白玉样的一枝花取下来,轻轻簪在她髻上。

今年的梅花开得晚,将将二月中旬,外面的绿萼梅才慢吞吞地绽了满树,整个梅林里雪片也似连绵起伏。晓星尘清早起来绕着林子转了好久,只找到这一枝并蒂双开的花。

她放下手去轻轻摸了一把宋岚的后颈,宋岚无声地笑笑,慢慢转过身来搂她的腰,又习惯性地抬手去捉她的手指。晓星尘顺势将手指插进她指隙里,两个人十指温柔又缱绻地交扣在一起。

在想什么?晓星尘趴在宋岚怀里问,说话的时候唇角若有若无擦在她衣襟上。

想你。

她听见宋岚轻声说。

宋岚脸皮薄,平日里与晓星尘对视稍久也要害羞,更是很少说些温柔甜蜜的话。于她而言,这几乎算得上是一句情话,滚热得像是长夜里一把燃不尽的火,如此明亮而炽烈地淌进晓星尘耳朵里,灼得她耳根发烫,居然少有地脸红心跳起来。

晓星尘故作无事地清清嗓子,很突然地滑下去搂住宋岚的腰,顺势把脸埋在她胸口上懒洋洋地蹭,手很不老实地伸进袍子里去一节节地按着数她温暖皮肉下细伶伶的脊骨。

胡闹。宋岚轻拍着晓星尘的背嗔道,表情上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宋岚总是这样好。或许谈不上毫无底线地宠着她,却已是全然地将一颗心明明白白地捧出来给她了。态度之坦然,像是哪怕晓星尘是个浑身长刺的刺猬,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双手抱起来往自己心里面塞。

晓星尘埋在她胸口上用气声轻轻地笑,手指尖慢慢上划到宋岚的后颈,加了点力勾着她的脖子,抬起头去讨一个吻。

宋岚顺从地垂下脸去吻她,意外地从她舌尖上尝到一点檀木特有的甘香味道。她愣了一下,下唇立刻就被小小地咬了一口。她微微一挑眉,惩戒似地一捏晓星尘腰上的软肉,惹得晓星尘从嗓子里闷闷地咕噜出一声猫一样的细哼,无端端地撩得人心旌摇动。

下次不许咬簪子。宋岚贴在晓星尘唇上吐字含糊地讲,一边忙碌地去亲她。知道不?

晓星尘半眯着睫毛纤长的一双眼,正试图把宋岚的舌尖勾到自己这边来,闻言从鼻腔里漫不经心地轻哼一声以示回应,态度柔软而散漫,显然对自己刚刚应承的内容并不在意。

她们又闭着眼睛细细地亲了一会儿,才肯微微喘着气分开。宋岚摸一摸晓星尘的脸,告诉她自己热了粥菜在锅里。而她的情人黏糊糊地搂着她的腰不松手,软磨硬泡地把她也一路搂到厨房里去。

饭后晓星尘去架上随意地扳了一本山河地貌考下来,坐在窗下背着光懒洋洋地逐字逐句细读。

正当她遥想古人所云的“白气平铺天末”是何等的盛景时,宋岚施施然进得屋来,端一盘已洗净的果子放在案上,指节抵着盘沿,略略向晓星尘手边推过去一小截,示意她自取来吃。

晓星尘放下手头的那卷书,先挪过来讨了个温存的吻,才肯去果盘里摸了个红透了的果子,心满意足地倚到宋岚怀里,一边由着情人体贴地整理自己鬓角的碎发,一边握着果子小口咬着慢慢吃。

这样缠绵缱绻的时候,晓星尘却总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又是说不上来什么地方出了错。

她又咬了一口果子,含在嘴里咀嚼到带着微涩的果香逸了满口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这果子还没有去皮。

她恍惚记得宋岚有吃去皮果子的习惯——宋岚有一点固执的洁癖,这习惯是总也改不掉的。而晓星尘自小生在山上,却是爱连皮带肉一起吃的。在一起这样久了,她还从未提及自己的这个习惯,宋岚却仿佛早就谙熟于心似的,从始至终,端给她的果子虽然总是清洗得几乎可以反光,却竟无一是去过皮的。

她想这大概是不能用心有灵犀来解释的。

晓星尘沉下心来再想,发现宋岚对她非比寻常的熟稔甚至可以从当年初遇时追究起。

彼时她握着自己折断的脚踝骨狼狈地坐倒在毛刺刺的青草地上,四顾茫茫旷野渺无人烟,正不知该怎么办好的时候,就见一位挽着雪白拂尘的黑袍女冠从远处快步向她走过来。

晓星尘抬高脸眼巴巴地望过去,见得那同道女子背负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漆黑长发半披半束,神情寡淡,身姿亭亭,白着一张很好看的脸,像一羽渡尽寒塘的冷鹤,只一眼就让她喜欢得紧。

晓星尘心里兀自赞叹,那女冠已经捞着衣裳下摆蹲在她面前,也不嫌弃她衣裳皱褶肮脏,直接利落地高挽袍袖伸指来探她踝骨伤势,而后又替她接骨敷药,一路背着她从荒野走到近处的小镇上,还自掏荷包买了两个馍馍一碗素汤给她果腹。

晓星尘早已饿得紧,欢欢喜喜地就着热汤把两个白面馍馍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筷子仰起脸感激道:好姐姐,多谢你。

那女冠从怀里取出一方布巾递给她,淡淡地回道:何必客气。

晓星尘道过谢,接过布巾来斯斯文文地揩抹唇角,睫毛穿花蛱蝶一样扑闪着,偷偷抬着眼睛去瞧那女冠。

那女冠对她的窥视不置可否,只是用她那把清凌凌的嗓音嘱咐说:有什么话缓些再讲。脾胃虚弱的话,饭后还是少言为好,免得呛风受罪。

这女冠自然就是宋岚。

至那时起,晓星尘始终想不通为何宋岚与她初次相见时就知道她自小有脾胃虚寒的毛病。

她干巴巴地咬着果子,突然有些害怕这几年来与宋岚共度的时光只是她自己的黄粱一梦,醒来的时候,她还躺在师门中自己的小房间里,床榻那一边的被褥毫无温度,窗外晨光昏暗而熹微。师尊白衣白发挑着一盏雪白的灯笼从众弟子卧房窗外的小径上慢慢地过,依次扣着每间房的窗棂轻柔地唤她们的名。到她这间的时候,轻轻扣出噔噔两声响来,温声道:星尘,该起了。于是她便要起床穿衣,梳洗完毕后再牵着小师妹去用早餐。

她没有下过山,也没有遇见宋岚,没有并肩看过海天一色的恢宏风景,没有于花前月下同她私定终身,只是在山上日复一日地温经、修炼,真正是想想都要难过的孤单。

一时间晓星尘心情低落得无以复加,抬起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很悲哀地向宋岚看过去。宋岚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颊,用眼神向她询问发生了什么。

晓星尘手里心不在焉地捏着那半个吃剩的果子,同宋岚长久地对视着,半晌低声开口道:……我真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轻声地说: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宋岚闻言一怔,不知何故忽然无声地笑起来。她挽起耳边的散发,拉起晓星尘的手贴到自己颊上,略略挑起一边的眉示意她自己判断。

掌心触到的肌肤细腻温软,让晓星尘的心几乎是瞬间就安稳地落了下来。

是我多虑了。晓星尘安心地轻声说,日光暖融融的,宋岚怀抱里也是暖的,她心神放松,慢慢地几乎要睡过去了。梦都是假的,是不是?

宋岚闻言眼神莫测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似地轻轻嗯了一声。晓星尘在将睡未睡的边缘勉强撑开眼皮看了她一眼,隐约地见宋岚双眼清澈得好似湖水一般,无数亮晶晶的小石子清清冷冷地浸在水里面,细细碎碎地反着光。乍然看过去,倒好似她满眼盈泪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晓星尘软绵绵地想。她这辈子都不曾见过宋岚哭。

……对。都是假的。最后她似乎听见宋岚这样说。但是我……我……

晓星尘正慢悠悠地向梦里面沉,神思昏沉沉的,仿佛问了她一声什么,又仿佛根本没有再说话。

再睁眼时晓星尘走在一处热闹街市上,擦身而过的尽是些喧喧嚷嚷的烟火气。她偷偷抬手摸一摸头顶悬挂的兔子花灯,觉得那大红的兔子眼描画得很喜气,心里很是喜欢,还特意回头多看了两眼。

近日来她总是易困多梦,常常不小心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的分界。有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正趴跪在地狱最深处撕心裂肺地悲鸣哀哭,一口气没喘完,发现自己正团在宋岚怀里睡着,脸上都是冷冰冰的泪,把宋岚里衣前襟上都染湿了一大片。

有些时候,从比较温情些的梦里醒过来,她还能被宋岚耐心哄着再睡过去。然而更多的时候,委屈和眼泪从她眼睛里决堤洪水一样地拼命涌出来,止也止不住,直到窗外日头高起,才能慢慢停下来。

晓星尘觉得倘若这是个梦,也一定是个温暖漂亮的好梦。或许她在这梦里多走一阵,还能看到宋岚站在某个角落里耐心地等着她找过去。

她揣着这个幸福的小想法闪避着满街的游人慢慢地走,偶尔驻足在某个猜谜的人堆外围微微踮着脚看进去,暗自记下谜题打算醒来再讲给宋岚听。

在一个出售豆腐花的棚子外面,晓星尘意外地被人重重地撞了个正着。

撞她的人是个绿衣裳的小姑娘,身量瘦小,用一支雕着狐狸脸的木簪子别着头发,撞上了晓星尘就死死地抱住她的腰呜咽着不肯松手,像是怕稍微松开手她就会立刻消失不见一样。

晓星尘哭笑不得地被这孩子牢牢抱着,被她哭得一点脾气也没有,只好轻轻摸着她的发顶连连地哄着问:不要哭啊。有没有磕到哪里?是不是很痛啊?

撞人的小姑娘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她怀里磨磨蹭蹭抬起头,露出一双含着眼泪的大眼睛。晓星尘惊讶地发现她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惨淡淡的空白,不由心里暗暗叹息。

白眼睛小姑娘吸吸鼻子,带着一点湿漉漉的鼻音撒娇一样软声软气地讲:没有痛的。

这小姑娘生得一副白净伶俐的好模样,瓜子脸庞,眉眼灵动,顾盼间显出一点野喳喳的市井气,很是讨人喜欢。

晓星尘又摸摸她的发顶。白眼睛小姑娘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贴了贴,抱着她腰的手臂又紧了紧,不知为何忽然又咯咯地笑个不住,声音清脆如风破浮冰,显出一点女孩子独有的天真脾性。

晓星尘见她开颜,终于能放下心来,于是也含着笑昵声问:笑什么?

白眼睛小姑娘咯咯笑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很努力地在换气的间隙里挣出声音回答道:没什么……道长你……穿白裙子真好看……

她笑得小脸绯红,一双大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像是一枚鲜活漂亮的红浆果。

晓星尘摸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口角边噙着点温柔的笑影。这孩子的笑声里没有半点恶意,她也就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在心里羡慕地想这样爱笑的姑娘运气一定不会差。

然后她忽然非常想念宋岚。非常。

这个梦未免也太长。

原来你看得见啊。晓星尘笑着,故意这样问。不哭了,来,姐姐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衣服的漂亮姐姐,比我高一点,背着一把长剑?

她说完想一想,又悄声地补充一句说:还有……嗯,身材很好。

晓星尘不知道为什么白眼睛小姑娘忽然之间又笑得快要直不起腰。

好不容易她不再笑得那么厉害了,脸上却依旧露着大大的笑容,好高兴地讲:见过,我见过的!在前面,在那里!

晓星尘顺着她指向的地方望过去,眼见前方人潮络绎拥挤,半点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小姑娘不容置疑地拽住晓星尘的手领着她推开人群,迈着步子蹦蹦哒哒地向前走,很像一只活蹦蹦的尖脚雀。

尖脚雀拉着她,边蹦边念念叨叨地讲话,左一个道长右一个道长,嘴巴甜甜地说个不停。话里面的意思总结起来就三点:我很想你,宋道长很想你,我和宋道长都很想你。

晓星尘越听越奇怪,只是想要尽快见到宋岚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故此没什么心思去多想这姑娘奇怪的话语,只是偶尔在她歇气的间隙里稍微应上几句。

道长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小姑娘很兴奋地讲。外面的桃花都开成团了,红的白的都有,长在一起可好看了!昨天还有人专门爬上树去摘了花,说是要拿去煮桃花粥喝呢!

嗯。晓星尘费力地护着她从人流里挤过去,嘴里温柔地答道:确是很好喝的。

小姑娘攥着她的手仰头欢欢喜喜地看看她,喜滋滋地又问:道长还会带我去吃粥么?还会带我去买糖么?

晓星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句好,就突然地被人群挤到了一边的小摊前。她扶着小姑娘的肩试图保持平衡,站稳后一抬眼发现这恰巧就是个糖果摊子。

小贩没理会她们,高声吆喝着舀起满满一勺糖浆慢慢浇入冷水中,炽热的糖浆沉降到水底便凝为粒粒分明的滚圆糖豆。小贩动作娴熟地用漏勺抄起来颠簸几番沥去水分,再手腕一翻将漏勺响亮地敲在案板上把所有的糖统统震下来划拢成一堆,每十粒糖喊价一枚铜钱。

只是市面上常见的廉价糖果,小孩子指头一样的大小,颜色浅黄,像是某种颜色明艳的浆果。咬开外面那层酥脆的糖壳,只能吮到里面一星半点的甜味,常常是被家里大人买回去哄贪嘴的娃娃。

晓星尘看看那些糖,嗅到一点糖果特有的甜腻香气,突然莫名地觉得胃里发紧,淡淡的血腥味直直灌入喉咙口,惹得她几欲作呕,寒意从骨髓里丝丝索索地冒出来。

小姑娘看着晓星尘的表情,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了。她摇着晓星尘的手,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道长。

晓星尘听见自己茫然地说了句什么,接着就什么也听不清了。仿佛全世界的风都一起灌在她耳朵里,那声音含糊又尖利,凄厉得如同万鬼同哭。

有那么一瞬间晓星尘无论如何都不敢回头,像是回头就会撞上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首。

去呀。白眼睛小姑娘压着一点哭腔哑声说,拼命地把晓星尘往前方推。他在那里……快去呀。

晓星尘手足无措地一回眼,瞥见那孩子含着泪努力地冲她笑,眼色幽幽地一直望过来,刺得她心里微微发痛,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孩子的眼睛里面满藏着看彻一切世事的巨大悲伤。

为了这孩子的那个眼神,她挪动脚步踉跄着向前走,而世界从她留下的脚印边缘开始慢慢风化崩塌,细碎地滑落跌入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不知道在黑压压的人群里走了多久,手脚心跳都要僵硬了,前方所有的游人身形忽然统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枯下去,化作单薄灰暗的剪影飘落在地,露出更前方的那个颀长人影。

那是个背负双剑的黑衣道人。相貌清俊,身形挺拔。一双眼清湛湛的,面上却毫无表情。

他默然地站在那里,像是苍茫海面突兀挺立的一块黝黑礁石,又像是漫漫长夜里雪亮的一点星火。

晓星尘隔着空荡荡的空气和那黑衣道人默然相望,不知为什么心头猛然悸动,眼泪都差点要流下来。

整个世界空空荡荡,除了紧握着她手的小姑娘,就只有那道人看着她,始终看着她。

……子琛?

晓星尘茫然地问,却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女孩娇软得足以掐出水来的细嫩声线,而是低沉干净的男子喉音。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年的明月清风晓星尘,又何曾是女儿身。

宋岚遥遥地向他张开怀抱。

不知分别有多久了,他依稀还是昔年初遇时的样子,眉目淡定,风骨清傲,干净得一尘不染。

历尽摧折,未毁其人。

扑进宋岚怀里的时候,晓星尘看到万丈明光铺天盖地破开无边阒黑冷寂。晨曦光芒轻柔温暖,头顶秾艳桃花盛放如天心堆云,微风细软,吹得人衣袂摇摇飘飞。

尽管这个怀抱很冷,没有一丝活气,但他依附得更紧了。

我自以梦为藩篱,圈你我于一方桃源净地,朝暮不离,昼夜相依。

寒来暑往不知岁几,残破神魂不觉渐聚。想起当年我辞亲别故只身负剑下得山去,是为天下苍生,不独为你。

而今大梦终醒。

宋岚也紧紧地回抱他,冰冷的脸颊沉沉地贴在晓星尘的鬓角。

……子琛。他颤抖地念道。……子琛。

宋岚轻柔地拍抚他的脊背,用力把他搂得更紧。

桃花枝头上几只雀鸟清鸣几声,扑棱棱地振翅飞起来,扫落下一小阵细细柔柔的花雨,纷纷然落在两个人发上衣上。

一只平薄朴旧的锁灵囊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阿箐弯腰把它小心地拾起来,又点着小竹杖哒哒哒地向拥抱着的两个人快快活活地敲过来。

她笑眯眯地轻轻扯一扯晓星尘的袍角,用宋岚绝对也听得见的音量小声问:道长,你刚才在找的是这种好身材的黑衣服道长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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